穿著天線寶寶外衣的「成人專用」代理：Meta Muse 吉祥物 Jolly 引發兒童安全爭議

上市三週後，Meta 的 Muse 代理依然穩坐應用程式排行榜冠軍——但圍繞它的討論，已悄悄從「這個代理能做什麼」轉向「它的那張臉正在對我們做什麼」。這場討論的核心是 Jolly：那隻奶油色、雙頰粉紅的絨毛吉祥物，它迎接每一位 Muse 用戶，可以像洋娃娃一樣被打扮、命名與客製化。9 月 26 日，Wired 刊出了讓這股不安具體成形的報導：Meta 的 Muse 是一款「成人專用」產品，僅限 18 歲以上用戶使用——那它為什麼看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兒童玩具？

站在風暴中心的吉祥物

Jolly 並非 Muse 體驗的附屬細節，它本身就是介面。這個可客製化的角色貫穿整個應用程式、Ray-Ban Meta 智慧眼鏡整合功能，以及 Muse Charm 的螢幕——那是 Meta 在 Connect 2026 發表、計畫「趕在假期前」出貨的電子雞風格吊墜裝置。用戶可以替 Jolly 換裝、取名字、直接呼喚它。Meta 首席 AI 長 Alexandr Wang 在上市後的幾週裡，源源不絕地張貼 Jolly 迷因，其中一些如 Wired 作者 Reece Rogers 所言「處於撩逗邊緣」。

所有人談到 Jolly 的美學參照都會指向 Labubu——那隻風靡全球的收藏級絨毛生物。Wired 稱 Jolly 為「Labubu 近親」。Meta 超級智慧實驗室產品管理副總裁 Mona Sarantakos 則將這套設計定位為擁抱「令人愉悅」的元素，讓體驗比跟「某個企業商標或實體」對話來得不那麼尷尬。

「天啊，它看起來就像天線寶寶」

青少年安全倡議者可不覺得可愛。Fairplay（這個非營利組織多年來持續施壓、反對 Meta 把觸角伸向兒童）執行總監 Josh Golin 給了 Wired 一段如今廣為流傳的評語：「天啊，它看起來就像天線寶寶。這明擺著是一個會吸引學齡前幼兒的角色。研究兒童媒體的人都知道，那種圓潤的造型對學齡前兒童有特殊吸引力。」

時間點讓這些批評格外有殺傷力。8 月下旬，Meta 才剛同意支付最高 167 億美元給 47 個州，就「蓄意設計 Facebook 與 Instagram 使青少年成癮」的訴訟達成和解，並承諾在兩大平台為青少年加入限制性安全功能。這是美國史上同類案件中金額最高的和解。如今短短幾週後，同一家公司推出了一款 AI 代理，公眾形象是一團學齡前友善的絨毛——還有一個外形神似 1990 年代最經典兒童玩具的可穿戴版本。

Golin 對 Muse Charm 的評語更加直白。他告訴 Wired：「這真的讓人感覺是 Meta 極不恰當地想讓年幼的孩子迷上 Muse。這是家庭應該拒絕的東西，我認為也是監管機構應該好好審視的東西。」

Meta 的辯護：生日與把關

Meta 對 Wired 的回應透著一股無奈。「這是一篇為了找故事而生的報導，」發言人 Daniel Roberts 說。「人們想要打造有自己的個性與獨特風格的虛擬分身，因為這很有趣、帶來快樂。我們要求所有使用 Muse 應用程式的人提供出生日期，我們會封鎖偵測到可能未滿 18 歲的帳號申請，並做額外檢查，確保自稱成年的人確實年滿 18 歲。」

該公司將年齡驗證與封鎖機制視為合規手段——其論點是：如果兒童根本進不了門，一個可愛的角色就不構成兒童安全問題。但這道門到底擋不擋得住，才是實證問題。仰賴自行填寫生日的年齡門檻出了名的漏洞百出，而 Meta 自己在青少年互動功能上的前科，正是促成 8 月那場天價和解的原因。

可愛作為一種合規策略

Wired 這篇報導裡更深刻的批判，其實跟兒童無關——而是「可愛」對成年人做了什麼。哈佛大學行銷學副教授、研究 AI 陪伴產品的 Julian De Freitas 告訴 Wired：「這類可愛因子能讓產品顯得溫暖、不那么具威脅性。」但他也承認：「他們必須跨過一道很高的門檻，因為在社交成癮判決之後，大眾對 Meta 的態度相當負面。」

澳洲蒙納許大學新興科技研究實驗室副教授 Jathan Sadowski 講得更狠，直接把設計與底層的資料經濟連在一起：「像可愛、無摩擦的設計，或是利用人們對那些不會持續監控、介入我們生活的裝置的懷舊情懷，都是一些取巧的手段，讓人們卸下心防、停止提出批判性問題、滑入被動使用者的狀態。像 Muse 這樣的代理正試圖說服我們：它只是住在你口袋裡的可愛小傢伙，絕對不是一條全年無休、直通某大型監控公司伺服器的通道。」

就 Muse 而言，這絕非假設性疑慮。除非用戶主動退出，Meta 會以 Muse 的互動內容訓練其 AI 模型——這是一個多數用戶在忙著打扮絨毛新朋友時，八成從未回頭檢視的預設值。Meta 已表示將在 2026 年稍晚推出驅動 Muse 的虛擬機器「機密版」，宣稱可「以密碼學方式、可驗證地」阻止 Meta 存取用戶資料。

陰謀論解讀並非共識

持平而論，「引誘兒童」的解讀並非定論。Wired 採訪的多位專家把 Meta 的做法比擬為日本長年的傳統——用可愛角色（想想三麗鷗整個型錄）向全年齡層行銷科技，而非針對兒童。擬人化助理也是科技業的常態，從微軟的 Clippy 到紅殼的 OpenClaw 龍蝦皆然。華盛頓大學法學教授、該校科技政策實驗室共同創辦人 Ryan Calo 則把「信任代理」比喻為度假時僱導遊：你依賴導遊作為中間人，卻不知道誰在給他回扣——這種風險結構不管介面畫成什麼樣子都存在。

還有文化脈絡：Axios 報導指出，在「AI 末日論」高漲之際，Meta 擁抱可愛吉祥物至少有一部分是刻意策略——把這項技術包裝成無害、有用的夥伴，而非生存威脅。可愛，是聲譽的擋箭牌。

為什麼這則新聞重要

剝掉絨毛外衣，這場爭議的核心正是監管機構、倡議團體與法院過去兩年反覆審理的模式：一家公司做出最大化互動的設計選擇，而它身上還留著因對未成年人做過同樣事情而剛癒合的 167 億美元傷疤。如果 Jolly 確實擴大了 Muse 對年幼兒童的吸引力——或者今年 12 月 Muse Charm 真的躺進聖誕襪——Fairplay 已誓言施壓不止，而和解案強制要求的青少年安全功能，也將首度對上一個 Meta 簽約時根本不存在的全新產品類別。

就目前而言，吉祥物正在贏。Muse 仍是美國下載量第一的免費應用，Jolly 迷因主宰了這款代理的自然成長行銷，每一則關於「小傢伙」的爆紅推文都是免費的傳播。Wired 留給讀者的問題，正是 Fairplay 要監管機構正視的問題：當一家背負美國史上最大兒童安全和解案的公司，把下一款產品做成玩具的樣子——那是設計選擇，還是策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