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「人工」：川普在聯合國宣布將 AI 正名為「超級智慧」

這場演說，恐怕會讓語言學家、律師與機器學習工程師同時皺眉：美國總統川普週二站在聯合國大會講台上宣布，美國將不再稱人工智慧為「人工智慧」。從今以後，美國政府文件將改用「超級智慧」（super intelligence）一詞——用他自己的說法，就是「S.I.」——而且他邀請全世界跟進。

「美國也完全拒絕任何企圖建立某種全球性機制、來管控這個如今被大量討論的人工智慧——以下稱超級智慧——的嘗試，」川普在紐約第 81 屆聯合國大會高階辯論上對各國領袖表示。「改名。」

川普究竟說了什麼

這些言論出現在川普 2026 年 9 月 22 日的聯合國大會演說中。本屆高階辯論以「重建信任、管理轉型：一個為所有人服務的聯合國」為主題，於週二開幕。在宏大的外交政策論述之間，這位總統話鋒一轉，談起主導他第二任期議程的技術——並下達了一道「品牌重塑」指令。

「『人工』這個詞讓智慧聽起來像是假的，」川普解釋。「它不是假的。它其實很神奇。但我們必須小心。事實上，它恰恰是它表面所稱的相反。」

接著是實質指示：「從現在起，所有美國文件——希望全世界的文件也是——都將改用更準確的『超級』而非『人工』一詞。換句話說，歡迎來到超級智慧的新世界——S.I.。我們看看這會不會流行起來。它聽起來好多了，它確實更好，也更準確。」

總統還利用這個場合，對 AI 監管的國際協調劃下硬線，宣告美國「完全拒絕任何建立全球性機制來管控」此技術的企圖——這話明顯指向華府自 2026 年 6 月《促進先進人工智慧創新與安全》行政命令以來一直抗拒的歐洲與聯合國主導治理框架。

為什麼改名不只是改名

對局外人而言，給技術改名聽起來像是修辭花招。但在 AI 政策圈內，用詞選擇具有真實分量——而這次置換，是以一種顛覆數十年定義學工作的方式在載入術語。

「超級智慧」並非 AI 的中性同義詞。它是一個有特定意義的專業術語：指一種在各幾乎所有領域都超越人類智慧的假想系統。它既是幾家前沿實驗室公開宣稱的終極目標，也是存在風險論者最核心的憂慮對象——這些研究者警告，若此系統與人類價值失準，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。Bostrom 式的定義把它視為未必會被建造出來的東西，而非對今日聊天機器人與編碼代理的描述。

把整個 AI 折疊進「超級智慧」的大傘之下，等於在能力層面上宣告「任務完成」——而多數研究者會說那個層級根本尚未達成。它膨脹了現在：每一份政府 AI 採購文件、每一份機關備忘錄、每一份標準提案，從此都將用一個原本保留給投注性未來能力的標籤，來描述現有系統。

還有第二層效應：這個詞是末日辯論的暗語。就在演說前幾小時，媒體還在報導前 Anthropic 研究員警告先進 AI 可能構成生存風險、引發公眾憂慮飆升。一面採用「超級智慧」作為美國官方用語，一面拒絕全球治理架構——這傳遞的是刻意矛盾的訊號：擁抱對此技術力量最極大化的描述，卻拒斥那種描述通常被用來正當化的監督結構。

治理潛台詞

改名並非演說中唯一的 AI 時刻，但它重新框定了其餘內容。川普在宣布改名的同時，明確拒絕他所稱企圖「建立全球性機制來管控」AI 的嘗試——這話瞄準的是歐盟 AI 法案的域外效力、聯合國主導的協調努力，以及當年促成 Bletch Park 宣言的那類國際 AI 安全峰會。

時機耐人尋味。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本週抵達華府進行國事訪問，AI 預計與貿易並列為核心議題。在聯合國最高層外交聚會開幕之際、在與另一個 AI 超級強欓領袖會面前，先單方面在術語與治理上立場表態——川普等於告訴盟友與對手：華府將自訂詞彙、自訂規則。

9 月稍早，這屆政府的姿態已經很清楚：宣布設立「AI 沙皇」與新「AI 部隊」但細節寥寥、業界對這部隊究竟要做什麼一頭霧水，並持續抵抗從沙加緬度到奧爾巴尼各地州議會正在升溫的「減速並審計」路線。這場聯合國演說，把這一立場搬上了世界舞台。

反應：從錯愕到警戒

初期反應沿著可預期的路線分裂——但也出現意想不到的交叉。

科技業觀察家多半感到困惑。政治上，這次改名顛倒了慣常的聯盟動態：「超級智慧」長期以來是 AI 末日派陣營的詞彙——而那個社群與一個主打鬆綁監管的白宮並不天然同盟。一篇廣為流傳的分析指出諷刺之處：這屆政府採用通常被用來論證「它所拒絕的那些安全框架」的術語，等於「誤解」了自己的基本盤。

政策學者聚焦於實務上的荒謬。聯邦標準機構、採購法規與國際條約——包括美國自己簽署、明文引用「artificial intelligence」的協定——如今都面臨術語錯位。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（NIST）的《AI 風險管理框架》會變成《SI 風險管理框架》嗎？2026 年 6 月的《促進先進人工智慧創新與安全》行政命令會重新發布嗎？沒有人知道，而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是訊息：技術詞彙的精確性，正被屈從於品牌塑造。

研究者則指出，「超級智慧」在文獻中已有確定涵義，把它當作當代 AI 的統稱，只會讓本就困難的公眾溝通雪上加霜。當一個詞同時意指「GPT 級聊天機器人」與「可能改寫文明的假想系統」時，它就哪個都不清楚指涉了。

接下來看什麼

未來幾天有三個觀察點：

聯邦落實。 是否真有行政命令或管理與預算局（OMB）指引把術語更改強推到各機關——以及事務官員是配合、加但書，還是悄悄無視。要把一項技術在龐雜的美國監管體系裡全面改名，並不是說一句話的事；若要逐字執行，那是為期多年的文件工程。

習近平來訪。 這套術語會如何進入美中 AI 對話。北京對掌控 AI 論述自有盤算；華府在峰會週自願放棄全球標準化用語，是雙方簡報手冊都沒預料到的外交變數。

其他地方買不買單。 川普說他希望「全世界的」文件也改。歐盟、英國與聯合國目前毫無跟進跡象。若說有什麼影響，這分歧只會固化正在成形的裂痕：一方是以美國為中心的詞彙體系，另一方是嵌入歐盟 AI 法案與聯合國決議的國際共識術語。

「S.I.」會不會流行起來，還是與其他改名嘗試一起淪為註腳尚待觀察。但這場演說標記了一個多年漂移的象徵性終點：AI 治理的詞彙本身，如今已是戰場。技術超不超級未必有定論；環繞它的政治，已經先行超載。